倘若窗外不是一夜春生又一夜春落,倘若果实累累是落花香逝注定的轮回,我将打开尘封的鬼谷催放一谷的桃花妁妁,剪一袖春风,渲染出一幅天地绝色春画!

倘若仰头可追寻见苍穹深处生命的原乡在子夜亮着,倘若可以埋头在灵魂的沃土里种植下一株幸福的女萝,我将不必倔强地在新牌坊消亡的河岸捧着它的水色墓碑无语奔走。

倘若生命的荒野不再遭逢鬼打墙,倘若胸口的顽疾不再发作,倘若漆黑的夜路上可望见一盏微弱的灯,在参天涂洞为我摇曳守侯,我将不再自我黥刑流放,而是嫣然抖落来路泥尘,坐忘化蝶!

倘若不曾被现实捕快的无影索狠命追踪,倘若不曾独自深夜流落陌生街头,倘若不曾偶然与流浪汉一起穿行黎明前昏暗的隧道,倘若不曾独越荒野爱上不肯泄密的内心风景,我就无法真正读解出生命流浪的密码。

倘若没经历过独钓鬼谷的坚守,倘若没有经历过瞬息苍老颤捧出降书走向城门,我就不会独自在春寒料峭的迷雾中恐惧,就不会对着钓鱼古石城千百次惨战后的无字功德碑苍然泪流,更不会怀揣长江和嘉临江的无字天书,穿越世俗和生死时空遥祭雅鲁藏布江亡灵,奔往喜马拉雅山下的恒河,捧数着泥沙,默悟着一沙一世界,默诵着六字真言轮转两岸巍峨神山。

  倘若不是轮回历经千钧一发的险境,倘若不是心灯摇摇欲熄,倘若不是顿悟镜花水月云情烟暖,我就不会一次次拔下长长的发丝在佛陀的菩提树上系结,我就不会甘愿皈依为燃灯古佛的使女。

倘若古老的空心树也要学卷柏随风迁徙,倘若异乡的无影塔拔地而起,倘若泅渡汪洋心海的方舟沉没,请记得出发时扔出一个彩色的线团,一路打开标记。倘若没有彩色线团,不防登上望乡台,哭别后带上足够的返乡文牒。倘若所有归路斩断人生瞬息失重,该忽然明白而大笑,有无本相通,无路可去,恰是处处可往。

倘若我们各自在恒河的两岸择草水栖,倘若我们可以同时走入彼此的梦境,倘若你愿意将自己信赖地交给我,我将牵引你穿越漫漫黑道,默诵六字真言不停地走着。别怕,有我呢。还有多远?快到了。你反复地问,我耐心地答。走着走着,豁然穿至光芒的核心,抵达一个神奇的水晶洞天,无数奇异的水晶散发出幽蓝的光,在它的抚摩下我们的躯壳似乎消融。让我再次牵你一起妙曼飞越蓝色云烟,豁然分开一条蓝色的河,向河的纵深处走去,最终静静地并肩仰卧于一具水晶棺内,欣赏棺外水族们来往如梭,书写着一部凄美的蓝色水魂脚本,我们是脚本里异类的人鱼,挣脱了那个古老的黑色咒语,不生不灭。这里,拘魂的无常寻找不到,现实的法庭也无法抵达,我们才是自己的阎罗、法官。

 

 

生的峭壁,生的泥渊,处处都隐藏着生的孕育,铭刻着春的伏笔。

倘若没有生命断体的重生、炼狱的舞蹈,倘若没有幽谷闭关的沉默疗伤与孤独孕育,我将无法破解出生之春的伏笔。

倘若生之喊泉枯竭乌有,我将枯琴续曲,弹破桃源东风,激荡起一池春水微谰,搅碎自己临波照影的沉迷。

倘若你流放羁旅的目光越来越枯涩暗淡,倘若你寻不到自己今生尘世的幸福,请轻轻地闭上疲惫的眼帘,听我叙述铁石嫣笑开出莲花的美妙、哑石翻身开口说梦话的奇迹。

倘若我们还好好活着,倘若我们不得不活下去,就不必将人生继续酿制成一缸苦酒,狠命拉上爱你的和你爱的人一起无休止的苦饮。为何我们不拍案下注改换酿酒的配方,酿制出美酒飘香?为何我们不感恩生命将人生的残缺修复到最坚固,纵使射日的神箭也寻不到破绽?

为何不呢?将生的伏笔从雾迷奈河津渡处精心挑出,将春的伏笔从黑寒噬魂的冰川处微笑铺展。从此,一片冰心转法轮,莲花美酒琉璃杯,于恒河的金鳞光波里流觞畅饮,我们踏歌同醉!

  2008-3-23  0107  书于烟雨阁,出关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