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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永不关的天门
作者: 游琼 | 2008年10月28日 10:57 | 栏目: 断忆的水城(80) 点击 | (11)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ouqiong.blshe.com/post/2835/277745
一条大江在绵绵起伏的青峰间奋力地一犁,就犁出了一扇永远无法关上的天门--瞿塘峡口的夔门。它冷峻地峭立于云端,俯视着长江上帆来帆往。古栈道凿开了它的骨骼,纤绳拉裂了它的肌肤,竹镐撑出的石窝盛满了它的汗与泪。如今,古栈道不在,纤镐的痕印不在,惟有江水下的鱼鳖知道这些旧痕老茧的行踪。
渔舟唱晚的江波下,拥眠着古老诗城千年来漫长迁徙的喜乐哀怒,将幸福和希望从东向西播撒耕种。废墟间最后一棵古老的黄桷树的虬根紧抱着青石街快淹完的身子骨,它们的目光静静遥望着夔门的方向。它们也许明了,峡谷江涛青岭黑土会记载下夔门人迁徙路途上的坚毅和勤苦。
漫长的队伍。漫漫的长路。
谁,衣袂飘飘迎峡长啸,含着热泪坚定地抱着满载峡江记忆的石头们走向高岸夯土筑楼?是他呵,瞿塘的儿子--瞿子,鱼复巴人的后裔,诗城的骄傲。他埋头结绳为今人和后人编梦:古朴的,旖旎的,变迁的......
漂泊的人归寻旧梦,满眼却是落寞的废墟乱草,目光在渺渺的江波上呼楞着打水漂。眼睛一拐弯,旋而惊喜地离开,奔向瞿子的诗城博物馆,推开厚厚的红木门,轻轻地抚摸着静卧的纤夫石那光滑的窝坑。若心有灵犀,也许仍然能感觉到它血管的微颤。江风小跑溜来在石窝里打转时,请虔诚地贴耳俯听吧,说不准就能听到夔门那久违了的飘渺歌声,沙哑而坚毅,沧桑而有力。
若是,驮过屈原的那条白鱼在某个霜白的月夜潜过这里,想必定会驻足,化成一江的银色波鳞,吻一吻江底的古城瓦砖陶罐,轻摆鳞须唤来沉眠的魂灵,有达官富贾,有诗人山民,满怀期翼地问问:两岸猿声啼不住无边落木萧萧下时,有多少人听过或听懂山鬼哀怨孤冷的歌声?
多少烽烟炮火曾在这里粉墨登场呼啸劲舞,而今皆如孔明八卦阵图,卧于江底酣眠打呼噜。但,夔门似乎并不屑于评论它们谁赢谁输。若是在乎,那就让这里的生命拥有一片宁静的乐土吧!放下刀剑弓弩,邀约一起披星戴月攀上夔门之顶,煮一壶浊酒执盏言欢,可以短笛清啸筝瑟轻抚,也可以敲鼓跳起下里巴人的踏碛舞,拉开嗓子唱一曲悠扬高亢的山歌。或者,推开峡岸附近溪河边的草庵柴扉,薅秧刈草采橘扑枣。
曾几何,远古的夔门森林茂繁,大象们踢踏着石沙江边甩鼻沐浴;曾几何,关庙沱的鱼鹰叼起远古鱼复巴人泥碗土盏里的温饱;曾几何,唐朝的子阳城的更鼓愁伴着滟滪堆吞吐浪涛......纵使万支玲珑笔,又怎能道得尽这曾几何的鬼斧神工大峡谷?千万年,再千万年,一条天造地设的神奇峡谷,悄然地被筑建成了一个阅读不尽的宏伟博物馆,自然的,人类的,三峡的,诗城的。
若曾黯然离开这里流浪追梦,必将又再次转身回来,殷切地走向它,惊奇地揣摩着夔门为何能如此淡定地从远古走来,从险滩恶峡走来,任凭着江浪敲打峡风鳞刮,既不将风浪关在门外,也不将风浪关在门内。
那,先静静地在梅溪河与长江交汇的地方,蹲下身子洗净流浪路上扑满的灰尘吧!趁这晨曦暮霭正浓时,放一叶扁舟于江浪中偎依在夔门的山脚,给自己的心空开一扇永不关闭的天门!
火红的枫叶热辣辣地俏立在夔门厚实的怀抱。浣衣女子的轻笑莞尔飘来,摇橹撒网的渔歌流波似的飘来;如流水与江雾,彼此撩拨着,又似乎彼此捉摸不住。
呵,旁听的归人悄然一笑,伸个柔柔的懒腰,捋捋被云雾润湿的头发,喃喃自语:东边日头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 2007-9-16 15:26 书于雾都新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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