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忆的水城

我眼中的游琼

 作者：南柯子妹妹

一

       我有一鬼谷的桃花，密藏在冰川密流下，明眼人看不见，只有盲眼人用第三只眼睛触摸到它。——引自游琼鬼谷网站

　　前年冬天在网上撞入鬼谷，我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我在网上遇到了一只鬼，一只女鬼，像一朵长在深涧的幽兰，苔痕深重，冷香四溢。"后来见游琼的照片，确实有深涧幽兰的气质，一朵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幽兰，有埙的内睿，狐的灵动。

　　有时看鬼谷的文章看得高兴了，刚巧又有熟人跟我聊天，我也会将鬼谷的连接发给他们。大多数人看了后都跟我说："鬼气森然，还是少沾惹的好。"鬼气森然只是一个表象，就如游琼说："我有一鬼谷的桃花，密藏在冰川密流下，明眼人看不见，只有盲眼人用第三只眼睛触摸到它......"一个个古典冷艳的词，你盯着看久了，你会发现在游琼的笔下，一块石头，一汪泉水，一朵花，一只鹃，甚至每处风景都具有了精气神。游琼有一只妙化的鬼手，任何事物只要经她轻轻一点，都会变得生动活泼起来。如果你伸出心灵的触角去探触去抚摩了，你会发现那是一朵朵娇艳的闲池桃花，灯芯绒一样的触感里藏着沧桑浮沉、人世山河变迁的密码以及灵魂微妙的奥秘。

　　我进鬼谷的时候，脑海中经常闪现一个孤单的背影，月下荷塘、莽莽深林、森森古刹、喧闹街市，踯躅着，思考着，冷眼看着这世界发生的一切：悲凉的、幸福的、丑恶的、美好的、静止的、变化的。她大多数时间身在红尘，灵魂却已经脱窍：有时高出红尘万丈，与神灵交流；有时隐入丛林，与山石草木恳谈；有时又低到泥土尘埃中与精灵鬼怪对话。唯有如此，才能写出如此傲然出尘、富有诗意与哲意的文字。

　　但在这个文学边缘化的社会，几乎所有的媒体都以媚俗来哗众取宠的年代，不是谁都能睁开第三只眼睛，看到这艳艳桃花，灼灼其华。

二

      传说，远方有一座奇妙的山峰，峰腰有着一道绝尘的泉。那，只是传说么？都说只有傻子才相信。裹在雷雨和风沙中，我回眸越过的每一座险峰，又眺望着莽莽的远山。我仍倔强地说："如果是，我就爱！"  ——（引自游琼文章）
    
　　游琼仿佛是一只穿越五千年的女鬼，沐浴了中华五千年的文化底蕴，同时又沾得西方深邃的思想光辉。她荡在地毯式复制的石头丛林里，欲望满街流淌，闪烁的霓虹掩盖了星辰的流光，这里闻不到一声亲切的鹃蹄，嗅不到一阵清冽的甘风，一座城市的灵魂被人类的欲望折腾得微弱游丝，这里，再也不是生命的原乡。可是，生为一个社会的人就必须扮演社会的角色，在这个阴冷僵化的石头丛林里，她退无可退，即使体内的叛逆因子蠢蠢欲动之际，她背包扑入林间摆尾，云端命运那条无形的线又会将她滴溜溜从山野林莽拎回来，逼迫她眼睁睁地盯着这个城市上演的一切。

　　我相信游琼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这个世界再怎么颓丧腐败，废墟上一朵朵似有若无的花朵也曾经一次次温暖过她清寂寒冷的夜。可是小小的花朵再怎么放大也掩盖不了满目的荒芜，游琼又是倔强而不妥协的，有时候抗争就是救赎，对自己灵魂的救赎，也是对这个世道残酷地救赎。可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怡然自得于自己所创造的繁华盛世，他们看不到自己背后的灵魂黑洞，也毫无察觉自己的一手创造的盛世其实是人间荒漠。她曾提高了嗓音，撕心裂肺喊过，她想喊回他们的魂以及城市的魂。可是那些人皆茫然地看着她的口形，不解地质疑，他们说他们的魂稳稳当当地安放在他们的躯壳里，人类的灵魂本来就是以成熟的技巧对待人和事，这是成人世界的不二法则。她哑然失笑，错身，转向城市的尽头。

　　看着游琼的《如果是，让我爱！》我脑中一直闪现着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以及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着，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啼下"这两个诗句。即使被架空在时间和空间的虚空中，她心中的信念不曾熄灭。她愿意做那个相信的傻子，她对美有一种急切的渴望和信仰。

　　所以　，一抹城市奔突，林间摆尾的背影，一路呼喊，一路用十指挖掘，只为信念中灵魂深处的清澈甘甜。
　　　　　　　　　

三

　　踏遍千山万水，我发现执著寻找的自己内心的镜像。《如果是，让我爱！》是一缕天真纯洁的灵魂在呼唤另外一缕天真纯洁的灵魂。

　　喊泉好象独自长在深山密林里的可爱少女，被蛮横的闯入者惊扰，将自己深深地藏了起来，任你千呼万唤，就是不出来。或是她偷偷地跟着你，打量着你，直到感觉你没有危险了，她才怯怯地从石头后钻出来，剪水双瞳羞涩地睇着你，复又消失不见。这其实是一颗渴望亲近渴望交流又在试探的初心啊！这颗心易感且腼腆，脆弱又坚强。

　　你听不见她几近孩童般切切天真的追问吗？她雀跃着告诉你自然山水的灵性呢，想邀你一同探询，却又害怕你不像她那样懂得自然的奥秘，怕你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自然环境，她是一个自然之子，希望你也一样能成为自然之子。

　　她正在打量着你呢，你是这样的人吗？你能不顾一切遵循心灵的渴望与呼唤吗？你能在苦中尝出甘甜吗？你能在绝境仍做出悲悯慈悲之举吗，哪怕是牺牲赖以生存的物资？你能像孩童一样保持赤子之心吗？你能怜惜弱小的微生，身体力行众生平等吗？你听从远古的召唤并愿意探索吗？你能诗意的生活吗？你能对她不离不弃吗？你能和她心有灵犀吗？

　　她正在猜度你呢，以她自己的心性：如果你披着星月的光辉，如果你如山般宽厚，水般明智；如果你能通自然山水的灵性；如果你对万物怀有仁爱，不会苛责命运；如果你能点燃我生命中熄灭的热情；如果你沉静内敛又如春风般和煦；如果，如果你懂得我所有的打量和猜度，那么你就来找我，只要你轻轻推开我的门，我会笑着迎向你，我已经在等候多时了，仿佛亘古洪荒那么长久。我等着和你共饮美酒，笑谈古今；我等着和你高山流水，心领神会。

　　可是，跋山涉水，为什么还等不到你的影子。所以她只能继续翻越一座座山，趟过一条条河，她只能在心里一次有一次勾画你的模样。

　　尽管还没有遇上，可她一直相信，你是存在的。就如人类相信太阳系之外还有许多和地球一样的居住着生命的星球。她也相信，茫茫人海，总有一些人的心中藏有同她一样的隐泉，存在着一些让她安心欢欣去爱的人。

　　《如果是，让我爱！》其实是游琼对至真至性，至善至美的自然灵性的追求。　　

四

          游琼是一个至纯至深的人，一个简单得只在文字里生存的人，一个复杂地看透红尘的人。一个极尽虔诚膜拜文字，膜拜远古文化，膜拜山水的人，一个已经出发走在朝圣的路上并不以朝圣为最终目的的人。
        许多人说她是为文字而生，她在这条路上采撷沿途的风光并且孜孜不倦地吸收各种文化精髓，一路酝酿着充满神奇和奥秘的桃花，并将它们移栽到鬼谷。
         可是才疏学浅，我只看得见一个个桃骨朵，至于艳艳桃瓣中包裹的秘密，我不知道我窥见了多少；更不知道，哪一天，所有的桃骨朵为我一夜盛放。

2008,11,3  南柯子

(南柯子，江苏人。相识几年，未曾见面。自吾涂鸦以来，如此长年的深入阅读并精心点评吾每篇文字的，唯南柯一人也。南柯为人为文，向来低调，然每每与吾对话，其思之绵密和深邃总令吾惊讶不已。爱吾者，南柯也！）

  附: 

    游走在大自然的鱼 (节选)

        作者:穆蕾蕾 

　把游琼放在网友的第一个，无疑是因为我们知己知彼，绝对的一见钟情。

　　和游琼姐姐是在大旗认识的，那时按照她留言的地址点过去，看到那句"我有一鬼谷桃花，密藏在冰川寒流之下，明眼人看不见，只有盲眼人用第三只眼才能看到"，心里就暗想，这和我肯定是一路人，于是就加了她的链接。

　　虽然我那么断定我和她有某些精神上的执拗，但很长时间，她的文字我并不是多么能看进去，因为她的文字多是写她自己在野外的行走经历。那山，我没见过，那水我也没有到过，那植物、动物和飞鸟的名字我更是听都没有听过。直到看见她有次贴了篇心情小品，我就很快下载打印出来。看完之后心想，有机会一定和她聊聊，她肯定和我有共同语言。想法没产生多久，就看到了彼此的惺惺相惜，她也在我的留言中留下了她的QQ号码，让我加她。

　　我找到了很久不用的号码，在一个雨夜上去了，我们海讪乱侃了很久，原本我还觉得自己打字速度很快呢，可这样的打字聊天简直赶不上我们俩思维的速度。于是我拨过去电话，一个温软如同江南细雨的声音出现了，让我真真惊叹，和我聊那么费劲问题的女子，一个孤身整天揣着不测之后的书信在原野中行走的孤身女子，竟然是一个这样吐气如兰的文弱女子，简直不可思议。

　　那日匆匆留了电话，就再没联系。因为她总是在野外，很少在家，更别说上网。

　　前一阵子忽然不堪承受情绪上的一些风雨，我每天拿着电话坐在办公室就是翻着上面的号码，心想着空荡荡不堪承受的时间将由哪个朋友陪我来一起打发度过，我几乎搅扰了自己所有的朋友，游琼姐姐当然也没有幸免。最后我的感受是，我无疑从她的话语中获得最多。

　　那天她刚从夔门回到酒店，我打过去的电话是她七岁的女儿接的，虽然如此，我们还是没聊多少家长里短就直奔主题。面对我声音里透着半死不活的那股颓废劲，她没有说什么空洞的话，而是开始讲她选择野外行走的原因，以及在野外生存的经历。

　　可能我们真是在童年都经历过一些特别的成长，早早感受过一些绝望，于是都不约而同让一辈子不可避免的掉入一种莫名其妙的追问泥潭里，她的困惑，几乎就是我的困惑。她也有幸福的家庭，不错的工作，优越的环境，可她就是和我一样，执拗一些人不想的问题。而她也就是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才放下了无病呻吟的写作，开始在大自然中寻找精神的解脱和心灵的宁静。

　　她的行走最开始和朋友一起走，后来就经常一个人独自走。她说她常在山中行走的时候问路，人家给她指大路，她问无路的路向，人家说不清楚，还骂她疯子。而每次经过长途的跋涉出了大山之后，她就如同野人一般，浑身都是泥巴和伤。可她依然无怨无悔。前天在看夔门去的那段山路中就迷失了。翻过山下去之后，她突然发现荒草比人还高，不辩方向的她在荒草中摸索，一个人简直有一种不知会葬身何地的绝望感。最后凭着自己的野外生存经验，她发现荒草在另一边低了下来，就断定可能有人割过。于是偏了过来走。可走来走去还是没有路，很多次，她都很想退回去，可又那么不甘心。于是她告诉自己再坚持。她就一直用各种植物给自己不断设路标，在犹豫中坚持，在想放弃的恶魔嗜咬中坚持，直到走上了那条终于有了人迹的小路。

　　行走让她体会到那种坚持和放弃的打架，那种绝望和信心的战争，行走的她说她感受旅途中遇到的问题和人生遇到的问题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在大自然中人更容易心胸开阔。美丽的她虽被骂作疯子，虽然被当作野人，可当她摘着野枣，把草编成的马尾巴当作打蚊子的工具，边摇边看着夔门那美丽的风景时，她说她又感受到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带不来的那种战胜自我之后的快乐感和陶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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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一程是穿越神农架，这过程将更加危险，她说依她的行走路线，那里随时都有野兽出现，而且还有一种虫子，只要咬了人，就无药可救，只能生生把把那块肉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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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琼姐姐非常喜欢水。她说到处理不良情绪的时候，用了一个非常经典的比喻。她说，你看水龙头的水，在黑暗中流淌了那么久，都无法见到光明。可一旦见到光明，就是它流淌出来的那刻，也就是它的死亡之时。那些从水龙头里面流出来的水，不是用来沐浴，就是用来淘菜，洗衣服，或者更糟糕的是冲了马桶。它被污染了，流进了下水道。黑暗腥臭无比的煎熬时刻到来了，可只要忍受着，不断流淌，水就会渗漏，经过云的蒸发，或者泥土的过滤，变成地下水，重新又流回河流里面，见到了光明。我们的情绪，人生，情感，整个都是这样的循环过程。

　　她的这段话非是思考不能得到，我听到之后忽然觉得心眼全开了，好象她那游动在大自然中的鱼尾给摆动了一下，就那样摆活了电话这段窒息着我的僵死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