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吐出了生死的词,灿烂的词,腐蚀的词,春波流眸的词。瞧,嫩的,怒放的,亮丽的,风雨一转身,旋而一地儿粉黄,一地儿姹紫,一地儿嫣红。这些一地儿的凋零也按耐不住的,旋而一地儿的枯黄或惨白。

踏春的人从这些春词中剔出与自己最相宜的,贴在额头做花黄,或制成独有的标签。当然衍生出两个新词:取悦与纪念。取悦的抗争不过春的遁逝,纪念的沉寂于纪念的古董堆。

病怏怏的我,从中剔出点什么词?不,一个不要。窗台上高叠的乱书中,腊梅的木乃伊沉寂地斜躺着,是去年的。

 

                         2

剥开光艳的壳,顿时惊愕不已,核仁被蛀蚀得面目全非。更令人困惑的是,核仁拒绝接受觉醒、顿悟;危机的真相掩盖在华丽的词温软的词之下,掩唇偷笑。我敏锐地读出了它们目光的嘲讽:"你不是罂粟又如何懂罂粟?"

嗯,我只是和罂粟的处子擦肩而过,沾染了少许灵气。而今,必须修复种籽的蛀壳,让一些词语沉眠,一些词语伤别:良药/毒品、美丽/邪恶、诱惑/抗拒、亢奋/死亡......

有个叫"循环"的词被攥得喊疼。季节的,人生的,宇宙的:踏歌而去,卷土重来。

                        

 3

一柄利器藏于铁匣。有些亲切诱惑的声音在呼唤:"来,隐于市吧!我们的妇人!"

隐于鬼谷的一定不是人!所有人异口同声。

子夜花冢下的歌声,悄然摄魂。但,砸烂墓碑和牌坊,谁说等于彻底翻身???

还等待什么呢?赶快交出你们的王冠,你们的子民!

不,姊妹们!擦亮眼,瞧好--

在怜悯的纱帐后温软的衾被下,狡猾地躲藏着什么词?

漩涡!

黑洞!

4

    数字"三",简单,又复杂。改变内涵的是使用数字的人,而不是数字本身。

三月三,斑斓于春,灵动于风筝。但不是没有寒清的可能,比如一些昏暗的老巷子,比如故园被主人遗弃的那破瓦房青石凳。三月三,石头说是空气的香吻,泥土说是蚯蚓洞房花烛。那些永远消失了的人或事物会说些什么呢?比如永沉于江底的城市废墟,比如某些飘浮于太空的人......

女人年龄"三十三",风华正茂可以,衰竭死亡也可以。衡量它的不应该是长度,而是燃烧的程度。燃烧得过度就成灰烬,但劝它掌握好燃烧的尺度,就好比劝一朵花使劲憋着,别泄露蕊谷的火焰。

用智慧的爱生命的爱锁定这两个词:"怒放/凋零"!这是一个生命的精彩但非理智的选择。但,流星、生命之花做出了嫣然的回应。

辞别彷徨之后,不能拒绝反复咂读三个东西:天、地、人。

顺便翻开某人那发黄的旧书页,脱手剔出一句:

"三三得九,九九归一。"

                     5

过分地依恋某些东西让人厌倦甚至憎恶。但需要再次郑重申明,这不是算计。会算计的人绝对不会把自己抛进绝境。"算计"一词,令人揪心地生疼。趁着夜色,带血拔除恐惶猜疑的箭镞。

猛然,有个声音低闷地吼出:谁不能遗弃这些,就将被这些遗弃!

"转身,需要某些托词,又似乎不需要,但一定与觉醒/顿悟的进退有关。" 有人如是说。背影的背影之后,关山笛声钩月依然,苦楝树下的古井依然,某些事物的歌词与旋律也依然。

一条河被拦腰砍断。出征人回去的栈道在一把大火中化为灰烬,北方的鸿雁也随即纷纷铩羽。从此,来自远方的词全被无声傲然地阻断通道:思念的,绝望的,新生的,哭泣的、挣扎的......

当姊妹们从母体浴血而生,恸哭中裹着仇恨。出生与生命及爱的传承有关,却又与遗弃迫害的脐带紧密相连。

沉湎多年以后,追回两个词:"独立,自由"!但,这是锋刃上的舞蹈啊!姊妹们!我们在刀尖上倔强歌唱、跳跃,瞳孔的深处,大片大片的红荆棘美得眩目。

从此,我们获得一些东西,又失去一些东西。才拥抱不久,又转身彼此遗弃。

母亲们沙哑地叮嘱:"你们是被遗弃的整体,承受着相同的命运。切记,你们不能相互遗弃,即使某一个也不要!"

                                 6

一面古老的铜镜意象纷呈:某些灰暗的人影,在贪婪或压抑的背后被意淫勾引。巫峰那块云雨石上,黏糊的精液情不自禁喷射。从古自今,"云雨石"这个词被多少人误读,在幻想中延伸着私奔,明着的,暗着的。

云雾之上,有人衣袂飘飘,冷眼嘲讽着江面来往帆影:有王侯,有书生。

本地土生土长的汉子媳妇,扶老携幼点燃香烛,憨厚虔诚地跪叩:"请神女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人畜昌盛,五谷丰登。"

   

2007-3-15 15:59书于雾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