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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海山涛间摆尾的鱼
作者: 游琼 | 2007年09月03日 14:59 | 栏目: 下水道穿行(80) 点击 | (7)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youqiong.blshe.com/post/2835/96738
我提着一串串风干的鱼走过,从莽莽的原始森林里,从悬崖峭壁上,从奔腾咆哮的溪流长河边,从稻田瓜园的乡村小道间。最后,脚步停在蜂箱般的城市楼房和苍蝇嗡嗡乱舞的闹市。闹市里堆积的鲜鱼下堆积着腐鱼。苍蝇们在瞎乱起哄,在暧昧产卵,在暧昧孵化。
我不乐意回这里。我又逼迫回这里。我回来做什么?我翻晒着一串串的干鱼,它们集体沉默地翻着白眼白肚皮。我可以清晰地数出它们自由游动时的每个细节,那些美妙的时光,那些幽深的绿,那些涌动的流。
我不乐意回这里,又逼迫回这里,提着我从远方带来的一串串风干的鱼。可,我却违背畅销闹市的通行证上的条款。我把干鱼摆放在冷寂的角落,同时我自己也被尴尬地摆在那里。
我不叫卖。我不出卖。我的干鱼拒绝腐臭,拒绝刮鳞,拒绝盐巴佐料,甚至拒绝净身的水。苍蝇们对我不满意地嗡嗡离去,闻声前来围观的对我不满意,买鱼的对我不满意,卖盐巴佐料的商贩也对我不满意,卖水的对我更不满意。没有谁对我满意。
有人好意地要给我的干鱼浇水滋润一下。我冷漠地拒绝。我遭到指责和诅咒。你是枯干的木头,你是冰硬的石头,你是一条风干的鱼,你会失去后才懂得后悔,他们说。我无动于衷,不过是,又一次拒绝了细菌趁水打开干鱼躯体时迅速繁殖致使它腐烂发臭。 我不傻。不过是,轻摆了一下风干的鱼尾,拒绝复杂的人性,拒绝虚妄荒诞的人生规则,拒绝所谓的宿命轮回。 其实,我仍被包围在荒诞之沙地。我的鱼尾奋力一摆,沙地上被打出一道深槽,滴溜溜地转,像停不下的罗盘。在沙地的最深处,是潮湿的,是有生命的水流源源不停经过的,是可以让化石里的鱼祖复活的。如果可以,就趁残剩的时光转身奋力摆尾掘水吧!
我不乐意回这里。我又逼迫回这里。我要,刮鳞剔骨,还回赠我鳞骨之身的人。我要,割肉放血,赠给受我精血凝结诞生的人。我要,在无爱中去爱。我要,穿越欲望的浮尘,静静地打量着来往过客。我要,在无路的地方孤独执着地行走。我要,在没意思的地方去擦石生火,焚烧杂草灌木,种植一些快绝迹的树,开花结果,果腹充饥。
我还要啊,满怀希望地在暮色苍茫里推一块巨石上山,然后满怀痛苦地在晨曦初露时看它滚落山脚。
我将,一点一点地放下,一点一点地蜕化。
我将,失去。我将,得到。
我将,很痛苦。我将,很幸福。
有一年。那一天。
我提着一串串风干的鱼走过,从喧闹眩晕的集市里,从黑暗恶臭的下水道,从蝙蝠乱舞的坟园,从浪漫的情烟梦雨。最后,脚步停留在远古的原始森林——生命原始的海洋。听啊,云飞雾流,虎啸狼嚎,瀑舞溪唱。腐烂的孕育出蓬勃生机,最暗淡的吐纳出缤纷神奇。
有什么音乐美得过天籁?有什么画美得过天造地设?有什么工匠造出的东西超得过天工神匠?有什么诗歌哲学能胜过地书天字带给生命如此多的美妙和奥秘?卑微的不再卑微,这里只有生命的高贵;绝望的不再绝望,这里只有生命的奇迹;毁灭的不再毁灭,这里只有不老的神话。被驱逐的不再被驱逐,流浪的不再流浪,这里有着最和谐的家。
在无路的莽莽荒野,我在不停行走,爱恋上在迷谷里寻找行走方向的感觉。
我散发跣足。我微笑沉思。我击鼓而歌。我腾跃攀援。我天为帐地为床。
我与虫豸鸟兽为伴,却没有畏惧。我与山石草木为伍,却没有空虚疾苦。我满身泥泞,心却洁净单纯。我满身伤痕,心却和谐完整。
我和我风干的鱼串一起滑入白浪绿潭的最深处。我和我的干鱼们一同复活摆尾游动,一同产卵孵化生命的神话。最后,一同死去,一同被大自然分解吸收融入未知的新生命神话。我们,一同回到生命的故乡,生命的海——原始的林海,云雾的海,山峰的海,虫豸鸟兽之海,天造地设的海,灵魂家园的海……
有一年。那一天。
亲爱的人们呵,你们这些困在闹市水箱里交易的鱼群,欲望旺盛的鱼群,快发出腐臭的鱼群。请熄灭所有尘世的灯,借着满空的星光。看到了么?一条鱼和它的伙伴痛快地游走在林海山涛间,恣意摆尾。
亲爱的你们,听到了莽莽荒野的殷切召唤吗?何年何月何日,你们能回到生命原始的海洋,生命的故乡?
2007-9-3 13:43 书于雾都





尽情游弋!多日不见,一向可好?